记者 赵 岩

　　1997年的香港，莎莎集团老板郭少明夫妇像大多数港人一样，因为对未来的预期不够明朗而选择了移民。在加拿大仅生活3个月后，不甘于安逸的郭氏夫妇重新回到了香港，在连续闯过亚洲金融风暴以及非典两道关口之后，2005年，莎莎进入上海市场。2008年4月，莎莎北上北京。艰辛之后，莎莎留下了难以超越的超级业绩：两秒钟完成一笔交易，每10秒钟卖出一支口红，12秒卖出一瓶香水。回忆起一路走过的历程，郭少明感慨地说，“看莎莎的账本，就像看一本香港历史书”。

　　莎莎原是别人旧店的名字

　　看着如今的华丽店面，很难想像，30年前莎莎第一家店面，面积只有4平米多一点。1978年，郭少明的太太罗桂珍从妈妈手里，借了2万元港币，在铜锣湾从别人手中顶下了一个仅4平米的小化妆品柜台。当时的郭少明还是香港城市隧道交通部的一名收银员。

　　“那时，我太太问这生意能做吗？我答随便，你喜欢就行。倘若我知道会发展到今天如此大的规模，一定不敢说‘随便’两字了。”1978年，莎莎起步第一天的生意只有32港元。

　　店铺顶回来的时候，名字就叫莎莎，罗桂珍不喜欢这个名字，觉得带着前店主失败的痕迹。但改名需要一千港元，两人资金紧张、无奈中决定沿用。

　　“多年后，我们才发现这是个求之不得的好名——因为无论韩国、日本、英国，什么地方的方言，一提到香港的莎莎都不会念错，很容易介绍给朋友。”郭少明说。

　　“我晚上11点去运输处上班收银，早上7点下班，上午10点钟，再去帮我太太开店铺。”在莎莎的初始阶段，他们没请帮手没有伙计，郭少明身兼两职。“30年前，有一个男士在柜台会吓走那些客户，所以我就会蹲得很低，那些女士不会看到我，我在下面拿一个录音机把太太说过的话全都录下来，做了几个月生意很好以后，客人多了，我太太就叫我起身招呼一下客人，拿支唇膏给客人看，然后就开始卖东西了，虽然有点怕丑，因为听得太多了，我也就模仿着太太的口气开始做起来了。”

　　莎莎的出现，打破了当时香港只有百货店、药店出售化妆品的格局。虽然低价、开放的一站式服务、美容顾问，这些营销模式如今看来不足为奇，但在当时的香港却开了化妆品零售业的先河。1997年，莎莎上市筹得了大量资金，第二年就一口气开了10家分店，确立了在香港化妆品市场上的旗舰地位。然而天有不测风云，莎莎上市不久就遭遇亚洲金融危机。

　　调整战略应对金融风暴

　　1997年，回归之前，因为对未来的预期不够明朗，很多香港人选择了移民，据政府的统计，1997年前的移民人数约有30多万人。数据中显示，当时的移民大多数是香港的中产人士，手上大多数都有楼，一卖就是一笔钱，走也很方便，总体而言是7成的技术移民，3成的投资移民。其中，郭少明夫妇就是这万人移民潮中的一员。后来郭少明说，加拿大是个舒服的地方，但是他和太太习惯了不停地做事情，所以在加拿大生活了3个月，他们又回到了香港。

　　然而，回港后的莎莎面临更多的不是政策上的事情，亚洲金融危机带来的损伤尤为惨重。“1997年，是大喜大悲的一年。”郭少明回忆说。那一年，莎莎国际控股公司，成功在香港联交所上市，其股份认购高达500多倍。但喜悦尚未消退，就爆发了金融危机。“大家都呆了。那时莎莎4成的生意是来自游客，金融风暴后，一下跌了三四成生意。”

　　直至今天，很多香港人提起当年的“市面好景”还不能忘怀。上世纪90年代中期，香港经济正处于谁都乐享其成、谁都恐惧，但谁也不知道泡沫究竟会在何时突然破灭的边际，那个时候香港的楼价天天飞升，股市放纵不羁，政府官员的工资待遇一步步攀高，中产阶层甚至包括所有的普罗大众，三搞两弄腰包也都很容易被涨到饱满。

　　谁会想到仅仅一两年的时间，香港的楼市就会突然下滑，物业市值竟然会跌至比欠银行的余款还要低的程度？于是香港社会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崭新的阶层，叫做“负资产”，这就是泡沫经济孕育而出的人数高达10万户之众的“资不抵债”人群。

　　此时的郭少明，已经不是那个遇见危难就想移民的年轻人了。当时，莎莎的门店主要设在香港的旅游区，像铜锣湾、尖沙咀、中环等地，客人也主要来自东南亚的游客。亚洲金融风暴之后，生意锐减了30%-40%，莎莎必须另寻出路。“我们及时调整了战略，再也不把所有的销售目标都对准游客，而在本地人集中的生活区开了8-10家新店，增加在本地市场的渗透力。同时下调商品价格，减少销售品种。我们下决心快，调整也快。”

　　“经济的衰退，其实是加速我们国际扩张进程的黄金(197.05,0.26,0.13%,吧)机会。因为房租便宜了，工资也降了下来。据我当时判断，不出两三年，亚洲的经济就会复苏。”结果在一片哀鸣中，莎莎1998-1999年度生意不但没有下滑，整体上还有3%的增长。

　　10年来，经济的起起落落未必太让人担心，毕竟经济的起伏是正常规律。然而随后2003年那场非典之灾，令所有香港人的笑容隐藏在口罩后面，这让莎莎措手不及。
 
　　“非典危机，有危，就有机”

　　如果说金融风暴让莎莎人学会了商界中的快速反应，继而来到的非典则让莎莎懂得了在沉静中求发展。郭少明后来回忆说，“这都是我慢慢才学会的，非典危机，有危，就有机”。

　　2003年的非典来得太突然了，就像绝症一样，每个人上街都戴着口罩，莎莎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困难期。“我们每天收到几百个传真、E-mail，客户都需要口罩，上街时候用的清洁用品，在外面很难找，问我们能不能找得到，甚至有些学校的机构、老人院，都找到我们帮助。”大家都戴上口罩的时候，谁还会去涂脂抹粉？润唇膏、口红哪里还有“用武之地”？于是莎莎全部员工开始全球去收集市场需要的口罩、清洁用品，也就是在那个时候，莎莎收集到并卖出的口罩超过了医院两个月的总量，这一举动让莎莎的总生意额涨了十几个百分点。

　　与此同时，香港零售业几乎全线凋敝的时候，郭少明组织起莎莎的全体员工，待在屋子里一起学说普通话，静待着危机过去。

　　就在当年，郭少明期待的转机真的出现了，内地开放部分城市居民到香港自由行，到了第二年，就有1200万散客到香港旅游，到2005年上半年更是突破588万人次，超过香港游客总数的一半，2006年莎莎高达13.4亿港币的营业额，有4成来自内地游客。

　　也就是在同一年，一项致力于恢复香港经济的新政策出台。2003年11月19日，经国务院批准，人民银行宣布开始为香港银行开办个人人民币业务，提供清算安排；2004年1月18日，内地有银联标志的人民币卡被允许在香港使用。

　　当时，一位中央台的记者到香港莎莎化妆品店去实地采访一下内地的游客，看看到底有没有内地人使用人民币来香港消费。到了店里，起初她还担心不会遇到这样的顾客，完全没有想到摄像师刚刚把机器打开，一位来自四川的姑娘就正好在往外掏“银联卡”。之后莎莎总部的“企业传讯总监”透露说：近两年来，内地客人在莎莎买东西，其中70%不再使用港币而转用人民币。而2007年头两个月，莎莎的营业额比去年同期已经提高了8%。

　　非典时期学习普通话的好处正在逐步显现，如今香港莎莎店里的销售人员每天都在熟练地与内地客人交流，王小姐一眼就能看出哪位客人来自内地。“他们通常会带一张好长的纸，上面写满了化妆品的名字，而且出手都很大方。”

　　风雨中一路向北

　　2005年，连战访问香港时，借用多年前他老师说的话赞美香港，很俏皮，也捎带了一点外围人对香港酸溜溜的妒嫉：“香港不就是海边的一块石头吗？可几十年、人家几百万人竟把自己经营得那么好！”

　　港人怎么就能把香港经营得这么好呢？中央电视台驻香港记者长江在其《晚来香港一百年》书中说，香港人挖空心思，敢想敢为，无孔不入。

　　莎莎，整个香港经济发展史上的缩影，经历了发展、壮大，承受了金融危机、非典的历练，如今一路北上。今年4月，莎莎集团开始进驻北京市场，5家店铺已经在有条不紊地准备，而更早的时候，2005年，莎莎在上海淮海路、南京西路开出两家门店。然而，北上的莎莎也面临着更大的考验，事实上，莎莎在香港一贯依赖的低价策略，在内地难以实现。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一线品牌，都已经进入内地，许多品牌在内地的经销商多为自己的分公司。他们并不愿意见到自身产品，在莎莎店中卖得太低。所以，目前香港莎莎拥有约400个品牌，到了内地却少了一半，进口产品的价格也比香港莎莎贵了15%到20%。2006至2007财年内地业务，莎莎亏损了上千万港币。

　　北上的莎莎将何去何从，我们暂无法预知，只是郭少明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似乎说明了什么。“希望中国经济可以继续繁荣稳定，身为中国人，这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。”

　　链接：

　　莎莎内地布局计划

　　2005年：在上海淮海路、南京西路开出两家门店

　　2006年：在成都又开设代理品牌专柜

　　2007年：计划新开3家门店和6个美容专柜

　　2008年：扩张到10家店铺并开拓北京市场

　　2011年：中国内地设立超过100间店铺，其中上海占25家